椒言味咕

一只鸽子精
确实不太欢迎xz粉丝和bjyx cp粉(

摸个鱼


深夜发文🚗

关于景清和木头的某个普通夜晚(嗯嗯




韩桢语气三分揶揄,“好凶啊。”


他扶着林景清坐稳,“你不想让我看,我把眼睛闭上就是。”末了又似真似假地叹,“只可惜先成了瘸子,夜里还要做个瞎子。”


“少装相。”





写不动了先到这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两千多了还没换个位置orz


没想好要插在正文哪里 要放进去应该也是很久之后的章节了 先放在这吧(很随意了(嗯嗯


祝大家阅读愉快~

但是tbc


(也许可以有一点评论(?


王爷说他是个直的45


酒中所浸药材皆有一件相同功效……



谢珩思绪飞转间林祁手边第二壶药酒眨眼又下去大半,谢珩指尖一蜷,慌忙拦他,“少喝些。”


“哈,”林祁笑着逗他,“南南也想尝尝了?”


经他这无心之语提醒,谢珩忽地意识到自己方才也饮了这酒,一时怔住,哑口无言。

“你、我……你喝多了,我去叫人给你收拾间客房。”


“诶……”

林祁见他急匆匆出门,无端端从那背影中品出了点落荒而逃的意味来。

怎么和以前干了坏事的时候一样。

还没被发现自己先心虚,为了躲谢珣,忙不迭往他身后藏,跑不脱被他哥抓个正着还要瞅着机会偷偷拽住他的袖子,央他回去后一定尽早来救自己。



坛中些许残酒叫林祁一口饮尽,丝毫未能解身上燥热。

周遭冷香清冽,吸进去仿佛能舒缓一二,那点杯水车薪的冷意在腹内滚过一圈,吐出来时更是烧得火热。


他略坐片刻后便随谢珩上了楼,请小二再送壶凉茶上来,正待问问谢珩今晚是住在客栈还是他叫辆马车送他回去,无奈头脑一阵阵犯晕,沉得他险些站不住,撑坐到床边醒神。


小二不多时又敲开了门,除之前要的凉茶外还贴心地送了壶醒酒汤。


谢珩这头结清银两合上门扉,转身只见林祁燥热难耐地随意扯开领口,露出大片线条流畅的紧实肌理。

昏朦烛火淌在蜜色肌肤上,谢珩无意瞥见一眼后慌忙移开视线。


他也莫名脸热起来。


转去桌边饮了一碗凉茶脸上热度才稍稍减退几分,又将托盘移到床边小几上,举着醒酒汤轻声唤林祁的名字。谁料被林祁一把抓住手腕,他方欲挣动,又被扣住腰身,那一碗醒酒汤悉数撒了个干净。

谢珩动作一顿,犹疑着拍了拍他肩膀,试图喊醒他。

“林、林祁?”


“嗯……”鼻尖笼着淡淡一缕冷梅香,莫名牵动了他全部神思,林祁不由自主将怀中人搂抱得更紧,本能寻求更多慰籍,似是贪图那缕香气。

他整个人醉得厉害,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酒意一股脑涌了上来,连带浑身都热得发烫,一味寻求降温的东西,本能驱使下抱住谢珩就不肯松手。


谢珩被他唬得身子一僵,即使隔着层层衣物,林祁现下埋在他腰间的呼吸也好似直直落在他身上。谢珩愈发难以忽视自己心中燥意,急急推开身上人,忙不迭想逃,不料慌乱中被林祁的衣摆绊了一跤,径直往床榻上栽去。


他本是仓皇间扯住林祁前襟,谁知对方下意识要来接他,被这力道一带一扯,两人双双砸在了床上。

谢珩慌里慌张想给林祁拉好衣服,可身上身躯滚烫,又似铸铁般沉,推不开翻不动叫不醒,一筹莫展之际,倒是林祁先动了起来。

约莫是酒意药劲相冲,林祁五内燥热头脑昏沉,此时行事仅凭本能,无意识抱着谢珩乱蹭乱啃,嫌身下人衣服太厚抱着不凉,胡乱撕扯起谢珩的衣袍来。



“林祁、林祁!”

感受着他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温度,谢珩浑身僵硬,连自己一同被熏香药酒激起的反应也顾不得了,奋力推开林祁,无奈力气实不如人,只能挣扎着伸长了胳膊去过床边海棠小几上的紫砂壶,壶里还有凉茶,冬日里,定能让人清醒些。


“……唔?”林祁勉强被他的声音唤回几分神智,迷迷瞪瞪盯着谢珩的脸瞧。


“嗯……嗯?”

“唔……”林祁眼前迷蒙,盯着身下那张玉白面庞越凑越近,想要努力看清眼前人,“南南?”

“南南。”

“南南长大了啊……”


谢珩指尖忽地一蜷,不意在这种时刻他还能认出自己。

分明连他自己都要不识得了。


“林祁。”他捧着林祁的脸再次逼问,嗓音莫名酸涩,“我是谁?”


“南南。”

“怎么哭了啊。”

谢珩心中涩然,被林祁拭去面上湿意才发觉自己早已潸然。


他得到了回答,却不能确定这是否是自己想要的回答。

自十五岁后再未有人这般唤过他,乳名所牵连的昔时过往随着那段在病痛与惊悸中模糊了记忆的逃亡一同被葬在昨日。

像是从他身上生生剥离出来完全不同的两人,十五岁前的谢珩被他自己放逐遗忘甚至埋葬,自那天后,行走于世间的只是谢子都。


他忘了“谢珩”本该是何许模样。

往事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道不明,他不敢回想亦不敢忘。昨日亲缘美满埙篪相和,转眼皆成一抔黄土,留给他的只剩冰冷肃寂的亲人灵位。


还记得还认得他们与自己的仿佛就只剩下一个林祁。


林祁曾给他寄过许多信函,语气熟稔仍似旧时,他皆不敢回,哪怕将那些信笺拆开看过百次千次,能自信中窥得几分林祁眼中他的旧时模样,也再寻不回当初口吻。


从前那个谢珩像是在谢家那场变故中一并被带走了,连同往日那些完满一道封存在谢家遭人抄没的那栋宅院里,难再觅得踪影。


唯有这六年愈发清晰。午夜梦回时,眼前尽是父兄血泪,如烙痕火印般鞭笞他整副心神,教他不断逼迫自己走得快些,再快些。

可他现今处事阴诡,经年间为搅弄风云几乎不择手段,又真是他们想看到的吗……


珩者,佩上玉也。听玉之声,以节行止。

这六年来桩桩件件,哪里是君子所为。如此不堪,又怎配这字。

倘若父兄真的在天有灵,怕是早已对他失望透顶。



谢珩卸了力道,像只空有躯壳的木偶任凭摆弄。


林祁呢?

也会如此吧。

平白遭一场无妄之灾,谁能不恨。


今夜的酒许是过于醇烈,谢珩睖睁着眼,一瞬不瞬望着床顶木纹,一时心绪缭乱,惝恍迷离间紧紧抓住了林祁,像是抓住过去和自己唯一的联系。







次日一早。


楚然红着脸将韩桢和林景清二人送出内室,不待寒暄结束就借口有事溜回屋开始自闭。


韩桢觑着林景清也有点尴尬的脸色,背过身去无声笑得肩膀一颤一颤。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得就是阿清嘛。

谁知道小然喝醉了会抱着阿清喊了一晚上的娘亲啊哈哈哈哈哈。


林景清勾住韩桢脖子用力往后一带,阴恻恻威胁道,“想打架是不是?”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韩桢连连表态,“我就是……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哈哈哈哈哈。”

林景清狠狠杵了他一记,抬腿就走。

留韩桢一个人在身后跳脚,他转着轮椅被落下一大截,“诶!阿清!我不笑了,你等等我!”


勤政殿外早有女官候驾,二人未出殿门,便撞见了来送醒酒汤的尚宫。高公公在旁好言软语地请候立女官再稍等片刻,大冬日里险些急出一身汗,见韩桢二人出来方松了一口气——太后已着人问过三回了。

尚宫朝他二人行个蹲礼,转向韩桢柔声相请,只说太后挂念他的身子,请往长乐宫一叙。

韩桢心知肚明这是被叫去挨骂,林景清一听长乐宫不免担忧,两人对视一眼,都还未开口,蓦地听高公公一拍大腿,“太傅大人!”


众人闻言转身,彼此见礼,韩桢见太傅有些怔楞地盯着自己身侧,略挪了下轮椅,稍稍挡住林景清,正欲为他二人引见,未及他出言介绍,那位年轻的端方儒士已讶然失声——


“……景清?!”




Q:太太,饿饿,催更更

更文了!

(然后接着咕咕(嗯嗯


其实好久没有更文啦,趁着晚上来讲点小话。


接联文的时候确实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忙成这个鬼样子,下午开完会后卡着死线囫囵算是写完了,结果没想到太久没发文已经忘了怎么做链接,是一件三个月之前告诉我我会笑死的事情。


其实也好久没有写文了,不过最近有好一点,虽然基本上没什么时间,至少有码点东西的欲望和动力了


之前的手机坏了,备忘录里的存稿都没了,我随便记点东西的时候不太喜欢开石墨,总觉得找起来麻烦+打开有点慢,不如备忘录好用,事实证明,永远不要把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东西放在没有云端记录的本地盘中。


存稿没了大概意味着什么呢?


大致是木头七八千字的存稿,小景的一点番外,上将先生后续的一些脑洞,归云宗的一点番外,还有言自由衷那篇新文的大纲设定和人物名字(

我本来以为也就这么多,直到今晚发现自己不会做外链了准备把图片传到一个图床,然后发现图床需要登录,账号密码在之前的手机备忘录里,笑死



来讲一下更新计划吧


计划就是

没有计划(乐


我是个很没有时间表的人,喜欢卡着死线赶ddl,按部就班按计划做事情有时候会让我很痛苦,这种不得不做什么的感觉对我而言很能消耗动力

碰巧最近忙到昏头,每天看着日历看着明天几号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还有几天放假,而是是不是有什么安排会议或者ddl被我忘了

也是没想到日子能被自己过成这样(点只赛博华子吧


码字动力消耗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反馈了吧,写文发文加上补链接和过审核所消耗的时间精力与发文之后通过反馈可以获得的能量完全不成正比

经常会觉得没有人看也是真的啦,每次发文前会梦想有人可以在评论区和我聊聊剧情啊,发完就会发现梦想就是梦想,只属于想的美的范畴


最近有写一点点,写了一点木头,应该会发在amino,有在调整把码字从悦人悦己尽可能变成一件悦己的事情,有尝试不在反馈中获得一点快乐,毕竟翻到很久以前写的文看到最后发现没写完的时候是真的抓心挠肝(


木头有空的时候应该会改一改发LOFTER,最近几章都挺清水,应该没啥大问题

之前被屏蔽的文暂时不补档了,可能要等我闲一点的时候,完整的在amino都有,感兴趣可以去那边看一看

近期更的可能是完全清水的非圈文(?)养养号这样

大概会是一个比较零碎的但我自己还蛮喜欢的小故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摸鱼,可能摸鱼的时候写吧


木头有在写,还有几个以前开了头的短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抽空写完,唯一确定的是言自由衷暂时不会动笔了,每个世界线的大致情节其实差不多还记得,但我不记得名字了()


就,怎么说呢

人物名字对我来说是写文很重要的一环,像是人物和我的第一面一样

有时候那个名字就是可以给我一种“就是ta了”的感觉

像嵇杭,像景清,都是

开始写的时候就很顺畅,脑子里会有场景构图,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经历过什么


但弄丢了()

再来根华子吧(烟


当然过去挺久了感觉也还好了,毕竟现在的我也确实没时间把这个故事完整写成自己满意的程度,先放一放吧,026他们可能要晚一点和大家见面了~


啊对,最近有买一把新键盘,打字很舒服,是开心的事!


想说的好像也就这么多(?

最后总而言之欢迎大家来找我玩——

如果大家可以多给我一些评论真的会很开心的w


那大家晚安啦——

假期快乐——


(滚去赶due(。

【ydtr有点甜 | 19:00】【穿明】南柯


穿到明朝考科举同人

谢瑛x崔燮

锦衣卫x书生


超级无敌究极ooc

稍微修了下



“崔公子虽是代师入狱,例刑却难免。倒要委屈你受这双倍的罚。”


“学生既行此事,自当知晓后果,有劳大人施刑。”




【ydtr有点甜】原耽同人小圈联文活动终宣

偷偷冒泡~(咕噜咕噜。。。

天冷来串郡肝肝:

     



     【ydtr有点甜】原耽同人小圈联文活动


  活动时间:2022.10.1


  活动tag:ydtr有点甜


  策划:@途不归 


  海报:@途不归 


   


   【发文时间】:


  00:00——@_谁不曾谁不想_ 


  01:00——@凭栏听风 


  01:11——@Throne🌙 


  02:00——@空白君咕咕 


  06:00——@个六 


  08:00——@彤心 


  11:00——@曦风夕雨 


  11:20——@阿清今天不熬夜! 


  13:00——@朝玉yuki 


  13:14——@糖醋小狗 


  14:34——@昨天屁话多 


  17:00——@栀琼乔阳 


  17:20——@桐小宴 


  18:00——@晏南辰 


  18:30——@途不归 


  19:00——@椒言味咕 


  20:00——@小帕不知道 


  20:30——@故里 


  21:00——@蒋子兮吖 


  21:30——@是小君吖 


  22:00——@坚果酱 


  22:22——@ʚ北溟有鱼ɞ 


  23:00——@甜甜眠 


  23:33——@往北开 


  


  感谢以上所有老师的参与


  各位老师及读者玩得开心


  


  原耽同人小圈联文2.0,敬请期待


  


  


  

显示IP……

……想跑路了(瘫

大家还有啥想看的吗

(我就问问 倒也不一定写(bushi

王爷说他是个直的44


“……林祁哥哥?”

“……南南?!”

 

“南……”林祁有些诧异,一时仓促之下竟有几分不敢相认,“阿珩,你怎么在这儿?”

 

谢珩垂下眸光,浅笑道,“我出来买些笔墨。”

他笑得一派无邪,“兄长是何时归京的?”

 

“有几天了……你现在……”

 

经年未见,不止林祁,谢珩亦似有千言万语梗在心头,“街上多有不便,倘若兄长无甚要事,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好。”林祁看着眼前的谢珩尚有几分陌生,分明他离家时南南还是个半大娃娃,在外成日绷着脸装大人,在他们这些亲近的人面前仍是一团孩气,一转眼,真的是大人了。

 

原本林祁同谢珩书信往来不断,六年前却突然断了音讯。他托人多方探听才知谢家骤然遭难,可他远在边塞,战事吃紧,即便有心,也根本无力回天。

后来约莫是他一直锲而不舍打探谢家事宜的行径太过显眼,老定北王八成被他那些小动作给惹烦了,无奈出手,动用了军中旧部关系,找人将他狠狠申饬了一顿,再顺道打发得远远的,两相清静。

倒是谢珩辗转给他带了封信,信中只有四个字。

“安好,勿念。”

 

于是他便放心了。零零散散有书信寄往京城,只是皆无回音。

西南密林到京师的路太远了,书信不小心遗漏或是破损也是有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的确太远了。

 

京城里的鬼蜮阴暗传不到边塞,战场上的金戈刀兵也传不进京师。

 

就好像林祁没能及时得知邻家出事的消息。

不知道邻居家的哥哥妹妹还有那个像小兔子一样的小弟弟去哪儿了。

更不知道自己的亲弟弟,被迫和一个残废结了亲。

 

就好像谢珩其实收到了那些信。

但他早已不知该如何落笔。

 

就好像物是人非,风流云散。

兜兜转转,那个缠着邻家哥哥要兔子的小男孩被他自己弄丢了。

 

 

 

天香楼。

 

林祁少时常与同窗及好友在此集会。

天香楼地处闹市,门前来往贩夫走卒络绎不绝,旁边隐隐有丝竹之声,可待缓步登楼转进雅间,周遭烟火尘嚣纷纷远去,也算是闹中取静。

 

 

谢珩坐定后开口即是,“小景很好,你放心。”

他深知林祁现下最关切之事为何。

他在脑中简单归拢这几月有关景清琐事,缓声告知林祁,林景现在过得很好,性格和儿时几面之缘中的印象略有不同,要比从前朗阔许多。

依稀听闻林景在相府时曾大病一场,但现今已然大好,不必忧心,只是似乎有些记不清往事。

 

 

于是林祁终能安心,他看向谢珩,“那你呢?”

 

谢珩指尖微缩,“挺好的。”

 

他不欲多谈,林祁安抚似的笑笑,不再多问,看他脸上无甚血色似有病容,问过谢珩现今喜好后简单点了几道菜,要了一壶酒,又请小二再多添个炭盆来。

 

店中用炭不甚名贵,燃后总有烟味。谢珩偏过头去忍着咳了几声,林祁起身将窗扉略开了条缝,回身坐定时见谢珩从荷包中摸出一只小巧香丸丢进炭盆中,霎时满屋冷冽幽香,如置梅林。

 

“这香丸倒是别致。”林祁瞧见随口夸了一句。

 

“闲来无事制着玩的小东西罢了。”谢珩淡淡应到,转念间又思及自身态度是否太过冷淡,想了句软和些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见林祁温和含笑的声音。

“你一向有巧思,不像我在军中日久,从前爱折腾的那些花样都快忘了。”

 

林祁贯来不是会叫对方冷场的人,看谢珩兴致不高,就着杯中佳酿,转而谈起自己来。

 

谢珩静静听着,悄悄摸摸倒了一小杯酒轻舔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

这举动和他幼时如出一辙,林祁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赶忙要了碗甜汤给他解辣,一边不急不慢地同谢珩讲起从军见闻。

 

谢珩漫不经心地舀着酒酿里的小汤圆,听得入神。

那是他未曾见过的异族风景和不曾参与的十年。

 

后来谢珩也难得对林祁吐露些心迹,有关他离开之后的十年,那些颠沛、失所、重病、无望,统统被他一带而过,偶尔忆起往事也看不出悲喜模样。

提起最多的是到了定北王府之后的故事,言及定北王一家都待他很好,现在在做小世子的西席先生,小团子很喜欢他,只是太活泼了些,极偶尔会有点闹腾。

 

一点一滴,慢慢补足了这十年光阴。

仿佛他们从未分开。

仿佛还似从前,林祁只要翻过院墙便能见到他。

 

 

壶中酒尽。

话还未完。

 

林祁起身预备叫小二再送壶酒来,被谢珩止住,他多年未见故人,眼前人几乎分毫未变,宛若十年光阴都停驻了一般。

谢珩望着林祁,恍惚间能从他身上嗅出记忆还未掺杂血色时过往的暖意。

 

这个人在这里,就仿佛告诉他,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与少年光景并非绮丽美梦,而是真切存在过的。

将将要被仇恨与至亲骨血淹没的无忧岁月瞬时化为具象,将他从为自己划定的界线边缘拉回来,就像从前每次收到……一样。

 

 

也许是室内暖意与冷香太过熟悉,谢珩仿若寻回了还未是名满京城的谢子都、总是跟在哥哥们身后乱跑的那个自己。

他语带轻松,“我去吧。你们以前不都爱使唤我吗?”

 

“诶……你啊……”林祁失笑。

 

 

谢珩儿时敏慧,在家也多是一个人读书,谢珣几乎每日都要去学堂上课,谢琬喜静,跟着女先生学画,家中无人陪他玩耍。还是个奶团子的谢珩可怜兮兮地哀求,终于磨得谢父点头,将他一道送去进学。

 

方入学谢珩便夺得先生青眼,平日里罚起他们这群学生总是毫不手软的夫子对着谢珩这个小弟子却格外优容。

 

可巧谢珩小时候爱哭又爱撒娇,在学堂若是被惹哭了,总是忍不住要去找哥哥,泪水涟涟软趴趴地往哥哥怀里一扑,谢珣又不能不管他,为此没少被同窗笑话。

倘若先生来时谢珩仍止不住泪,那便是大祸临头,在场的都逃不脱一顿罚,小谢珩被先生牵去讲桌前擦眼泪,余下的全被赶到廊下罚站。

 

经得一两次,整个学堂都知道谢珩惹不得,不说事后会不会被谢珣林祁找麻烦,定是先要被夫子狠罚一通。

久而久之,他们私下戏言小谢珩是小祖宗,得供着捧着才成。一群半大少年正是招猫逗狗的时候,每日乐此不疲地凑到谢珣身边去逗弄谢珩,眼见小家伙红了眼眶立马又轮番上阵使出浑身解数哄人。

 

少年人总有偷懒的时候,可哪怕逃学偷溜出去玩也总也甩不脱谢珩这个小尾巴——

没办法,这孩子太能哭了,巴住谢珣就不肯松手,想不带他都不成。

 

谢珣没少揪着小谢珩的脸喊他小拖油瓶,谢珩也不气,哼唧两声从谢珣身上扭下来转头就跑到林祁怀里躲着。

 

偷摸着逃课悄悄下河游泳都得把那时候还是个奶娃娃的谢珩揣上,不许谢珩下水,只准在岸上看衣服。

他们出去下馆子,学着大人样要喝酒时便支使谢珩去跑腿,自己好在这个缠人的小家伙不在身边的几刻里偷偷解决杯中物。

使唤他使唤得最勤的除了谢珩他亲哥谢珣,就是林祁。

最宠谢珩的也是他俩。

 

 

 

不多时,谢珩便带着两只黑漆陶坛归来。

坛中封存的是今岁店中新泡的药酒,不久前才自窖中取出。因泡酒时用的真材实料,故而售价高昂,卖得不好。

谢珩方下楼,小二瞧他锦衣玉袍通身打扮,知道定是位不缺银钱的贵客,极力向他推荐。谢珩实不甚懂,又招架不住小二热情再三劝说,只好胡乱提了两小坛上楼。

 

林祁启开封泥闻了下,这是将难卖的烈酒与药材混到了一处,反失其风味,懂酒的人再不会买,店小二都有张巧嘴,他心知谢珩八成是被坑了,也不声张,状若无事地自斟自饮起来。

 

 

 

酒过三巡。

 

林祁含笑听谢珩闲话些王府趣事,不知是否是屋中炭火太盛的缘故,冷酒竟也愈饮愈感燥热。他面上不显,看向谢珩的眼神依旧认真又专注,只是酒喝得更快,似想压一压身上的火气。

 

“醉了?”谢珩试探地问,盘算要不要请小二在楼上开间客房,他这般情形回家,明日酒醒后怕不是要挨林伯伯的骂。

“怎会。”林祁撑着额头,面庞浮上酡色,眼睛却亮,“才两壶酒。”

他还有心情玩笑,“我又不是谢珣,两杯就能倒。”

 

原本观他神色,谢珩便对未醉之言十分存疑,再听他说这话,更是不信。林祁若是清醒,必不会这般无所顾忌地同他提起兄长,可他也确实酒量颇佳。从前同窗玩闹赌酒,除了自己年小被众人拘着不许饮酒外,行过一圈酒令再玩闹一番下来,桌上尚还清醒的往往只有他和林祁两人。

 

先前取酒时小二明明夸下海口,道这药酒温补,存放日久并不醉人,怎么……

 

谢珩取来酒盏将坛中残酒倒尽,举杯轻嗅闻起来尽是药香酒香,并不冲人。

举起杯盏浅抿一口,入口醇厚,暖意从喉管熨至胸口,他分两口饮尽,酒意后劲漫得他头脑发晕,这才品出来药酒中除了常见的参茸黄芪外,还似有附子苁蓉等物。

都说久病成医,他对药性勉强能算是略知一二,按理说药酒中可浸纳的药性定然不比药材本身,但他入座时掷入炭盆的香丸中另制了一味辛枳*,原是便宜香气弥散,可这亦是最能激发药性之物。

 

而酒中所泡药材皆有一件相同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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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名药性什么是瞎扯的,不要信✓

 

 

 

王爷说他是个直的43


入宫与前往京郊的马车驶离王府不久,定北王府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平南将军,林祁求见。

 

门房好声好气地将人请了出来,只说府中主人外出,待家主归家定当告知,请他不若改日再来。

林祁只身伫立良久,点头应了。

他知道,他想见之人今日怕是见不到了。

 

他少时离家赴边,一去十年,虽与家中函牍不断,谁知仅是数月,竟、风云突变。

 

他亲弟弟被父亲亲口许了人。

 

就在驻扎西南的赤羽军连战告捷,他满身军功,大军即将班师之际。

动身前他曾写信寄往京师,答应林景年前定能赶回家。

他依言践诺,可……林景却失约了。

 

只差数月。

 

……不过几个月。

 

归京后他为冗务所累,金殿上首告贪墨后,虽已搜集了人证物证提交有司,亦不免有刑部或大理寺主案官员派人问询,又间或军营编派诸事,宫中恩赏新赐府邸更要觐见谢恩,一时忙的脚不沾地,直到案件落定才寻出空暇回家一趟。

 

回京路上他无数次设想过与林景想见的情形,他想过弟弟可能会哭,就像十年前他离家的那天一样;可能会生气,要同他闹脾气,因为小景问他是不是能很快回来那天,他并未否认,待林景意识到自己受骗后恼了好几个月都不曾给他回信,这回闹起来也不怕,小景从小就乖,一贯很好哄。

他设想过一切激动的平淡的欢欣的伤怀的再见,独独没想到竟会是自己的一枕南柯。

 

谁料未有相逢。

 

他在母亲牌位前跪了一夜,又同父亲大吵了一架,一如十年前。

也像十年前那样,他什么都做不了。

 

眼前金钉朱户,碧瓦重檐,林祁观之更觉心中悲凉,名门贵胄又如何,于林景而言不过是困住他的又一道枷锁……而他汲汲营营行了这么久,依旧无力打破。

待他忆及家中萧夫人之语,愈发怆然。

 

 

 

几个时辰前。

相府。

 

蓝衣妇人立于书房外,听着里头隐隐约约传出来的争吵声不住轻敲掌心。

 

不多时,门扉轻开,林祁面上怒意难掩,瞧见旁侧之人后立时敛去了通身愠色,礼数周到地一拱手,“夫人。”

 

萧夫人勉强含笑回了半礼,“大公子。”她面上愁容不展,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林祁与这个长不了他几岁的继母接触不多,索性坦然发问,“夫人若有何事,不妨直言。”

 

“既如此……那我就直说了。”她看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您去看看三公子吧,亲父子还能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这么一直僵着,也实是叫人放心不下啊。”

 

林祁不意她会说这些,难免疑惑,“什么?”

 

“我虽是后母,自进门起相爷就从不让我插手三公子院中一应事务,可我好歹也算看着那孩子长大的。”

她迟疑片刻,接着道,“头先筹备婚仪时是我忙昏了头一时不察,叫三公子受了委屈,可……”

 

“我也不知那孩子是否和相爷起了争执,父子俩突然就似离了心一般,分明先前三公子尚在病中昏迷不醒时,相爷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可等孩子好容易醒了却直接下令让三公子禁足,谁都不许探望,及至大婚当日都未有个好颜色,一家子哪有这般道理。”

“后来又依稀听闻三公子同定北王进宫谢恩那日身子有些抱恙,宫中都赐了许多药材下去,相爷知晓后倒还似不知道那般,连我想着人去探望也不准,只说不必管。”

 

“回门那日定北王府也算是礼数周全,纵是三公子身体欠佳,定北王留于府中照顾,二人都未能成行,可到底遣人来禀过,谁知相爷竟连礼都不肯收,险些没放人进门。”

 

“父子俩哪有隔夜仇,三公子那孩子一贯是个知礼懂事的,您也帮着劝和劝和吧。”

 

“……”

“……我竟不知这诸般内情,”林祁语调涩然,双手攥紧了拳又松开,朝萧夫人郑重一礼,“劳您挂心。”说完,大步离去。

 

 

萧夫人见他身影消失在仪门之外,这才换下了脸上那副凄凄哀哀的神色,斜乜了书房门扇一眼。

 

一扇轻薄门扉隔不住什么,她方才那番话又不似这父子俩吵架还要特意压低声,自应被屋里的人听了清楚。她也不在意,若是那位天塌下来照旧一派处变不惊的丞相大人真能因此生出几分怫然,那才叫称心。

她想起那两间被迫关停的铺子心中仍是悒闷,恨不得再给他找点不痛快。

反正看他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冬日天气难得晴好,她抬头望向天穹,似是联想到些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笑,既快意又怅然。

相府人口简单,此刻四下静谧,了无人声……不过萧家如今必然是一派喧闹盛景。

她轻轻摩挲着腕上成色极好的碧玺手钏,思及太师府如今境况,不由轻笑出声。

不知我那位好父亲将我送到林家时,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既拿我当棋子,也要看看,谁才是棋手。

 

世家衰落稀罕得很,萧夫人闭了闭眼,今日家中定然热闹,也不枉她费尽心力理出那几本帐簿。

她扶了扶鬓边发髻,吩咐侍从。

“备车,去太师府。”

我倒要看看,我那位壮士断腕的父亲大人,要如何处理这乱成一锅粥的偌大家业。 

 

 

林祁满身落寞地立在猩红院墙外,从方才门房的寥寥数语和细枝末节中找寻证据尽力说服自己,或许小景在此处过的不算太差。

天色渐晚,他既知今日见不到林景,多留也无益。

或许该走了,林祁想。

他如今可另府别居,起码在他想好要如何面对父亲之前不必回丞相府。

这大抵是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了。

 

林祁反身欲行。

身后传来一个略带几分犹疑的声音。本应陌生,语调却令他觉得无比熟稔。

“……林祁哥哥?”

 

他闻言转身,有些诧异地脱口而出,“南南?”



王爷说他是个直的42


京中别庄。

院中秋海棠正盛,枝叶离披,茶梅金菊萼楼穰吐,淋漓簇沓。

满院盛景,可惜厅中二人枯坐,无意欣赏。

 

堂上茶水已沸过三遍,左位执壶替客续上一盏普洱,将炉中炭火拨得更旺了些。

左首那名男子芝兰玉树,风华正盛之龄,鬓边却已生华发。

右侧那位形貌昳丽,只眉宇之间似总有股淡淡的病气,瞧着文弱了些,整个人像是一樽矜贵的瓷,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二人相顾无言,良久,左边那位才开口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谢珩接过他递来的茶,摇了摇头。

 

他是家中幼子,父母亲和,兄弟友爱。家中重担有兄长阿姊,他只需在他们的庇护下做一个不知愁滋味的纨绔就好。后来一夕惊变,仓皇出京,一路颠沛,应当是苦的,只是他那时病得恍惚,只记得一直在行路,其他的反而记不清了。

 

再后来,他被老王爷接回府中,长公主怜他体弱,对他疼宠有加,韩桢一家对他极好,实在算不得过得辛苦。

 

他只是……觉得自己走得太慢了。

 

六年。

 

他用了六年让罪人伏诛,告慰谢氏亡灵。

可还是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阿娘哄他入睡时唱的那首童谣了。

 

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已然伏法,按理说大仇得报,本应击节庆和。可他既无欢欣,亦无快意。反而惶惶然生出几分不真实感来,不知今夕何夕,亦不知此间是否为梦幻泡影。

 

 

萧琰将面前的一碟梅花糕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个。”

他与谢家小姐自幼定亲,情投意合,不便见面时少不得托了谢珩做他们之间的鸿雁,两人亦是相熟,却有多年未曾相见。

他深知谢珩自苦,有心想劝一劝,临了倒不知如何开口。

 

“阿珩……”

“韫卿若还在,一定只望你能喜乐平安。”

 

“世上有意思的人与事很多。”

“总要朝前走。”

 

谢珩点了点头。

他很想问对面的人,为何到如今还不肯结亲。

明明等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去碰那碟糕点。

起身朝对方深施一礼,就此拜别。

 

 

 

待他走远,堂上大理石山水屏风后款款走出一位云鬓高耸长眉凤目的美貌妇人,身着一件缠枝满绣湖蓝裉袄,下穿石青缂丝银鼠皮裙,披了一件芸黄万字百蝠漳缎薄氅,发间昆仑玉华胜莹莹生光。

 

“家主。”萧琰起身朝来人略施一礼。

 

那女子微微展颜,“三哥客气了。”

她复又看向谢珩离去的方向,“阿琬家的小文曲?”

 

男子脸上浮上轻微笑意,“是他。”

 

“可惜了。”她淡淡道。

 

 

十五岁的解元郎自大楚开国以来也找不出第二个,谁能料到后头竟有飞来横祸,硬生生阻断了青云路。

 

状元楼本是客栈,因得个好口彩,住满了进京应试的举子。每逢大比之年,多有人私下开盘作赌,赌今科三甲金榜题名者众。

有名有姓的才子个个炙手可热,放榜后榜上有名的那便是押对了宝,既赚了银钱也算沾了喜气。若投了大笔银钞下去,押注的名字却未在榜上,那些输得一干二净的混人茶余饭后也要将那素昧平生的才子名姓添油加醋狠狠啐上一回。

 

当年春闱前,状元楼私下赌桌上名头最盛的便是谢小公子。三岁能文,五岁拜入当世大儒门下,七岁就过了童生试,硬被家里和师长拘着,长到十五书读实了才许下场,一入场轻松便摘得解元,只等来年春闱后一门三进士的佳话。

 

秋闱甫一放榜,谢府的门槛都要被踏薄几层。

恭贺道喜的同僚亲眷络绎不绝,当面宾客繁杂不好直言,私下里哪个不说谢小公子当是状元之才。

谢大人上衙时常遭同僚打趣,戏言谢家父子探花榜眼俱全,如今终于要出位状元郎了。就连状元楼里,谢珩的名牌一亮出来,新科状元那一案上,再无几个肯押注旁人。

 

也有不忿谢珩年少,酒后胡嚷嚷着判卷不公的,待放榜处将解元亚元并三位经魁的文章一贴出来,似这等喧噪之声齐齐哑火,中试举子并国子监学生争相抄阅解元文章,险些再现洛阳纸贵之景。

 

 

外间热闹谢珩一概不知,他赴过鹿鸣宴后便被家中送去庙里小住。

一来是他自小便有些气血不足,身体较常人更为孱弱,寺中方丈精通岐黄之术,此去亦是方便问诊,二来山寺清净,少了人声纷扰,好叫他专心读书。

 

临行那日他兄长谢珣送他上山,兄弟俩沿着山道慢慢往上登,遇见难行之处便回身略等一等他。

谢珣任翰林院编修,算是个闲职,他年纪越大性子愈发稳重,半点也瞧不出少时的旷荡模样。

 

他与谢珩拜会过住持后,由小沙弥领他们去禅房。谢珩去往山寺,随身物件不多,谢珣捎带手帮忙一块归置屋子。

 

谢珩自幼多病,到如今也未有过独身离家的时候,谢珣对这个幼弟实是放心不下,不免多嘱咐两句。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无需在意,你安心读书,等过节我来接你。”

“山间风大,别总是贪凉,夜间被子盖厚些。”

“顾着身子,别熬太晚,小心看坏了眼睛。”

 

谢珩一一应下,见他安置好了谢珣也不多留,两人就在山门前作别。

 

谁知这一去竟是最后一面。

 

他在山寺盘桓不过半月,谢府便遭横殃飞祸,全家悉数被投进狱中。谢府在朝中故交挚友的求情折子还未递上,诏狱中便传出谢家父子畏罪自裁的消息,只剩一个被褫夺功名的小解元东奔西逃躲避追兵。

先皇彼时缠绵病榻,虽下令彻查也无精力多顾,幸得多方援手,半年便为谢氏一门平反,皇帝有意对遗孤大加抚恤,谢珩均拒之不受。

 

也是那年,谢珩于他师长面前立誓,此生再不入科场。